李开先

李开先(1502-1568),山东济南人。字伯华,号中麓,又号中麓山人、中麓狂客。生而卓荦颕异,七岁善属文,读书过目成诵,又熟知声律吟咏之学。稍长,补博士弟子员,苦于里中繇役,面见县令陈情,县令与他面谈,大奇之,为他恢复家业。李开先的名声于传遍齐鲁一带。嘉靖八年(1529)进士,授户部云南司主事,曾督运饷金至宁夏。回程拜见康海(1475-1540)、王九思(1468-1551)两太史,两公以才自雄、睥睨一世,但见到李开先,皆欢然相得,淹留数日始别。后授户部主事,督太仓粟,当时尚有宦官监管,李开先不争逐,不急躁,居间委曲调停,后奉命出理徐州仓。随后以名望调吏部,受到吏部尚书汪鋐的器重。一直以来,担任吏部职位的人,都会杜门谢客,以示尊倨;李开先依旧和亲友来往,却没有影响公务,无人敢干之以私。李开先性情伉直,不善事权贵,有权臣遣小吏收集他的把柄,终无所得。迁太常寺少卿,嘉靖二十年(1541),逢九庙灾,首辅夏言令他罢归,时年四十。
优游文艺乐无穷
李开先归田后大筑园林,赏画、弈棋、收书、作文、填曲、谱剧、编书,在文艺世界尽情优游。

李开先欣赏宋代画院风格,撰《中麓画品》品评明代画家,述各家师承,论各家风格。采用「拟象品评」的笔法,以具体的事物比拟褒贬画作。独标一家之言,推崇浙派画家如吴伟、戴进等,其画论主张「神、清、老、劲、活、润」六要。

李开先是象棋高手,曾赋长诗《前象棋歌》《后象棋歌》两首,摹写象棋的战争意象,对弈的理论,还有象棋的知识和史料。

李开先与王慎中、唐顺之、陈束、赵时春、熊过、任瀚、吕高合称「嘉靖八才子」,诗文创作反对前后七子「文必秦汉,诗必盛唐」的复古思想,主张师古而后创新,吸取古人的神理、精髓,淬炼自己的创意。作品要有具体的思想内容,文字要求平易真切。诗文集有《闲居集》《诗禅》《中麓山人拙对》。

李开先自称「知填词,知小令,知长套,知杂剧,知戏文,知院本,知北十法,知南九宫,知节拍,指点善作而能歌,总之曰『知音』」,词、散曲、剧曲是他的专长。其散曲豪放洒脱,雅俗兼而有之,散曲集有《卧病江皋》《四时悼内》等。曾用当时民间小曲形式填〈傍妆台〉一百首,成《中麓小令》,引发王九思、茅坤等近百位文人回响,或唱和,或评论,或遣伎度曲,或引吭高歌;《中麓小令》催生了大量以〈傍妆台〉为调的作品,时称「中麓体」。李开先的性情直爽豪迈,喜欢直出肝肺、不加雕饰的民间俗曲,他搜集、拟作当时流行的〈山坡羊〉〈锁南枝〉等俗曲,汇集成《市井艳词》。

李开先藏书

性好买书、抄书,远搜博访,藏书之富,甲于齐东,筑万卷楼、文明楼、火象楼蓄之。藏书数量最多的是散曲和戏曲类书籍,号称「词山曲海」。但他也感叹「既登仕籍,书可广求矣。惟词书难遇,以去元朝将两百年,抄本刻本多散亡。」

李开先与戏曲

李开先的戏曲活动,一是撰写剧作,二是编刊曲籍,三是组建是家班。

剧作颇多,比较特殊的是用金元时期的戏剧形式「院本」,写了总名《一笑散》的剧作集,今存《园林午梦》《打哑禅》两种。院本之外,还有《宝剑记》《断发记》传奇两种传世。《宝剑记》传奇和《园林午梦》院本较常被讨论。

《宝剑记》取材《水浒传》,剧谱北宋禁军教头林冲上疏弹劾奸臣高俅,反被高俅陷害,无奈被逼上梁山。此剧借古喻今,背景虽是北宋,但反映的却是当时的朝政。梁辰鱼盛赞《宝剑记》「吐论峥嵘」,并以之与《琵琶记》相提并论。吕天成《曲品》赞曰:「此词坛之飞将,曲部之美才也」。《宝剑记》的〈林冲夜奔〉一折,至今昆剧舞台仍盛演。《园林午梦》院本描述某渔翁梦见李亚仙、崔莺莺二姝争辩,婢女红娘、秋桂也来助阵,最后大打出手;此为谑浪调笑,嘻笑怒骂的穿越剧,目的是点醒世人机心,抛弃浮名以求梦醒神清。

李开先究心金元词曲,自称家藏词山曲海,从家藏千余种剧作中选出十六种,出版剧本选集《改订元贤传奇》。目的是「欲世之人得见元词,并知元词之所以得名也」,传播推广元杂剧的艺术精髓。李开先观照总体文化,认为出版前朝各种代表性文类的选集,是该朝代文化鼎盛的表征;明朝的文化昌盛,有必要为元朝代表性文类「杂剧」作总结性的整理与发声。

明代嘉靖到崇祯年间,仕绅蓄养家庭戏班的风气非常兴盛,李开先归田后蓄养家庭戏班,而且规模不小。何良俊《四友斋丛说》转述「李中麓家戏子几二三十人,女妓二人,女童歌者数人」。好友来访,李开先命家班搬演自己写的《宝剑记》,坐客无不泣下沾襟,其家班演艺水平应该很高。

李开先的戏曲理念主要见〈改定元贤传奇序〉〈改定元贤传奇后序〉,主张戏剧要能够激劝人心,感移风化,辞意要高古,音调要协和,宾白要精炼晓畅,切合人物事件,不可空泛不要繁缛。又,李开先的散曲、戏曲笔记《词谑》记载了当时著名的表演家,如周全、颜容等的高超技艺,还有他们苦心练习,拔升艺术高度的血泪过程。